李白五古《安州应城玉女汤作》读记

（小河西）

此诗约作于开元十七年（729），时李白居安陆。安州应城：指安州应城县。【《旧唐书-地理志》淮南道：“安州，中都督府，隋安陆郡。武德四年平王世充改为安州……天宝元年改为安陆郡。……乾元元年复为安州。”安州领安陆、云梦、应城、孝昌、吉阳、应山六县。】应城县在安陆县之南约八十里。玉女汤：即今应城西南的汤池。【《艺文类聚》卷9：“盛弘之《荆州记》曰：新阳县惠泽中有温泉，冬月未至，数里，遥望白气，浮蒸如烟，上下采映，状若绮疏。又有车轮双辕形，世传昔有玉女乘车自投此泉。今人时见女子，姿仪光丽，往来倏忽。”《方舆纪要》卷77应城县：“《志》云：玉女泉在县西南六十里。”】

安州应城玉女汤作（李白）

神女殁幽境，汤池流大川。阴阳结炎炭，造化开灵泉。

地底烁朱火，沙傍歊素烟。沸珠跃明月，皎镜涵空天。

气浮兰芳满，色涨桃花然。精览万殊入，潜行七泽连。

愈疾功莫尚，变盈道乃全。濯缨掬清泚，晞发弄潺湲。

散下楚王国，分浇宋玉田。可以奉巡幸，奈何隔穷偏。

独随朝宗水，赴海输微涓。

【注释】炎炭：炽热的炭火。《酬元伟过洛阳夜燕》（唐-韦应物）：“明灯照四隅，炎炭正可依。”

造化：自然；自然界的创造者。《鵩鸟赋》（汉-贾谊）：“天地为炉兮，造化为工。阴阳为炭兮，万物为铜。”

烁：烫，烤。《代白纻曲》（刘宋-鲍照）：“朝日灼烁发园华。”朱火：《古诗五首》（汉）：“朱火然其中，青烟飏其间。”《天郊飨神歌》（晋-傅玄）：“蕴朱火，燎芳薪。紫烟游，冠青云。”

歊（xiāo）：《说文》：“歊，气出貌。”《宝鼎》（汉-班固）：“吐金景兮歊浮云。”

皎镜：明镜；喻水面。《新安江至清浅深见底贻京邑同游》（梁-沈约）：“洞彻随清浅，皎镜无冬春。”吕向注：“皎镜，清明如镜也。”《奉和随王殿下》（齐-谢眺）：“方池含积水，明月流皎镜。”涵：包涵。《望洞庭湖赠张丞相》（唐·-浩然）：“八月湖水平，涵虚混太清。”《九日齐山登高》（唐-杜牧）：“江涵秋影雁初飞，与客携壶上翠微。”

万殊：各不相同；各不相同的现象、事物。《淮南子-本经训》：“包裹风俗，斟酌万殊。”《抱朴子-畅玄》（晋-葛洪）：“玄者，自然之始祖，而万殊之大宗也。”

七泽：相传古时楚有七处沼泽；泛称楚地湖泊。《子虚赋》（汉-司马相如）：“臣闻楚有七泽，尝见其一，未覩其余也。臣之所见，盖特其小小者耳，名曰云梦。”

变盈：《周易-谦卦-彖传》：“地道变盈而流谦。”地的大道是：高处被侵蚀，低处被填充。盈

濯缨：《渔父》（屈原）：“渔父莞尔而笑，鼓枻而去，歌曰：'沧浪之水清兮，可以濯吾缨，沧浪之水浊兮，可以濯吾足。’遂去，不复与言。”掬：两手相合捧物。《礼记-曲礼》：“受珠玉者以掬。”释文：“两手曰掬。”清泚（cǐ）：清澈。《始出尚书省》（齐-谢朓）：“邑里向疏芜，寒流自清泚。”《说文》：“泚，清也。”

晞发：晒发使干；指高洁脱俗的行为。《九歌-少司命》（屈原）：“与女沐兮咸池，晞女发兮阳之阿。”王逸注，“晞，干也。”《九愍-行吟》（晋-陆云）：“朝弹冠以晞发，夕振裳而濯足。”

潺湲：流貌；指流水。《九歌-湘夫人》（屈原）：“慌忽兮远望，观流水兮潺湲。”《入华子冈是麻源第三谷》（刘宋-谢灵运）：“且申独往意，乘月弄潺湲。”

宋玉田：《小言赋》（宋玉）：“楚襄王既登阳云之台，令诸大夫景差、唐勒、宋玉等并造《大言赋》，赋毕而宋玉受赏。王曰：'……贤人有能为《小言赋》者，赐之云梦之田。’……王曰：'善，赐以云梦之田。’”应城县东临云梦县。

巡幸：指皇帝巡游驾幸。《汉书-郊祀志上》：“上（武帝）始巡幸郡县。”

朝宗水：《周礼-春官-大宗伯》：“春见曰朝，夏见曰宗，秋见曰觐，冬见曰遇。”《尚书-夏书-禹贡》：“江汉朝宗于海。”孔安国传：“二水经此州而入海，有似于朝，百川以海为宗。宗，尊也。”《沔水》（诗经）：“沔彼流水，朝宗于海。”微涓：细小的水流。《御幸乐游苑侍宴》（陈-张正见）：“康衢飞驶羽，大海滴微涓。”萧士赟曰：“寄兴谓士不幸居于僻远之乡，虽抱王佐之才，而无由自达。身在江湖，心存魏阙而已，悲夫！”

【诗意串述】此诗前十二句写玉女汤。仙女仙逝于这个幽谧之地，随着温泉流向大川。阴阳之气在此交接形成炽热的炭火，造物主开辟了如此灵泉。地底下一定有烈火灼烧，沙丘旁升腾起白色雾烟。翻腾的水珠间晃动皎洁的明月（月影），水面下包涵晴空蓝天。岸上的兰花香气溢满汤池，周边的桃花盛开艳丽欲燃。细览池水好像萃集了千奇百怪；池水下可能与楚地七泽通连。后十句写温泉的作用。治疗疾病的功力无与伦比，“变盈而流谦”之大道也一样周全。（水多了自然流出，水少了自然补充。）池水清澈，可以供渔父在此洗濯冠缨。还可学屈原“沐兮咸池”然后凉干。池水流淌在古楚的土地，分流后浇灌宋玉农田。还可奉送皇上供其巡幸，可惜这儿地处穷山僻壤离京城太远。只好跟随江汉朝宗的水流，奔赴大海，输送自己点滴微涓。

【参考文献】朱木森《试说李白来应城》《世纪行》2003(09)